从话语分析的角度重识口译人员的角色
任文 蒋莉华
（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 四川 成都 610064；德国萨尔州立大学英文系）
摘 要：本文试图以跨学科的视野，从话语分析的角度，将日常谈话口译看作是由不同话语系统的人通过口译者所进行的一个面对面的口头交际活动，一个特殊的话语过程，并运用话语分析中的“话轮转换机制”解析口译过程，指出包括译者在内的所有谈话参与者都对交际活动的方向和结果产生影响，译者具有一定的参与性和主观能动性，进而质疑将口译者视为“传声筒”、“隐形人”的传统偏见。
关键词：谈话口译；话语分析；话轮；话轮转换
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873X(2006)02-0061-05
Reinterpreting the Interpreters’Role: A Discourse Analytical Perspective
Ren Wen & Jiang Lihua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 Sichuan University, Chengdu 610064, China;
English Department, Universit t des Saarlandes, Germany)
Abstract: Taking an interdisciplinary approach and drawing in particular from theories of discourse analysis, the co-authors of this paper propose that we view the interpreter-mediated conversation as a discourse process in which the primary interlocutors coming from two different language/cultural systems interact face-to-face with each other through an interpreter. Seen from such a perspective, an interpreter can manage the flow of talk by adopting appropriate discourse strategies and, together with the primary interlocutors, may even influence the direction and outcome of the interaction. This understanding poses a challenge to some widely circulating notions about the interpreter, such as her need to possess a“microphone personality”or to render herself“invisible.”
Key words: interpreter-mediated conversation; discourse analysis; turn; turn-taking
1. 话语分析与口译
“话语分析”这一概念从最初由美国结构主义语言学家哈里斯（Harris）于1952年提出至今已有半个世纪之久，从其研究的发展历程来看，在对话语行为的分析方面存在两种相互关联、又各有侧重的研究倾向。一种倾向是从宏观的角度，即从文化背景和谈话的交往目的来分析人们怎样处理话语行为，像拉波夫（Labov）、甘柏兹（Gumperz）、希费林（Schiffrin）、坦能（Tannen）等人的研究都属于这一类。他们认为，话语就是人们在社会互动或文化交际中为达到某个目标而说的话，谈话参与者不断推测其他说话者的意图，同时又迅速地通过分析这些意图来做出恰当的反馈，以期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和实现自己的交际目的。另一种倾向是从微观的角度，对在某个语境中产生的具体话语行为进行分析，试图发现支配谈话过程中的话轮（turn）、话轮转换（turn-taking）、以及偏误修正等显性规则。这种研究实际上是对谈话结构的研究，也可以被称为是会话或谈话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王得杏，1998：144—145），强调谈话是一种系统的话轮交换过程，谈话的参与者试图通过话轮的转换来引入、展开和结束话题，从而实现自己的谈话目的，代表人物包括萨克斯（Sacks）、谢格罗夫（Schegloff）、杰弗逊（Jefferson）等。
本文拟借用上述两种话语分析的理论和方法来解析谈话口译的过程，把谈话口译看作是来自不同社会文化背景和不同话语系统的人们进行的一种面对面的交际活动，一种动态的话语过程，通过观察口译人员在这一活动中如何使用两种语言中的话语策略来协调谈话过程，帮助主要谈话双方（primary interlocutors）②克服语言文化障碍，顺利实现跨文化交际，来重新审视口译者在整个口译活动中的能动作用和地位，进而对将口译者视为“传声筒”（microphone personality）、“隐形人”的传统观念提出质疑。
2. 口译是一个三方参与的特殊话语过程
话语分析的目标是考察人类怎样用语言进行交际，是对使用中的语言，即动态的语言进行分析。作为口译形式的一种，谈话口译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同话语系统的人们通过口译者所进行的面对面的语言交际过程，是由主要谈话人双方和口译者三方共同参与的特殊的话语活动，因此，话语分析的理论、方法和研究成果对于研究口译活动的原则和模式有着相当大的借鉴作用。
传统口译理论认为，口译活动应当只是由当事双方通过译员这样一个“necessary evil”的语言转换而进行的沟通互动，译员不应当对谈话的内容、观点、进程等发表任何看法、提出任何建议，要严守中立，充当被动的“传声筒”；合格的译员应当是“透明的”、“隐形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她的存在。事实上，这是一种被理想化了的口译模式。在实际口译工作中，由于译员常常是其中唯一知晓并能运用两种语言中的话语策略来协调谈话进程、并修正交际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的人，因此被主要谈话双方有意无意地当成了交际活动中不可或缺的第三方。交际双方不仅是主动的谈话者，也是译语的主动听众。有时他们中的一方或双方还会与译员进行一些“small talk”，开开玩笑，就某种做法或对某个观点的理解向译员直接征询意见；另一方面，译员自身的双语和双文化知识、处理问题的方式，甚至个性、打扮、相貌、举止等非语言因素，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双方的谈兴、谈话的方式和内容，并最终影响到交流的进程。因此，口译活动是一个由三方共同参与的特殊话语过程， “译员与主要谈话各方一道影响甚至决定着交际的方向和结果”（Roy, 2000：6）。